来瑞士四年的四年中,她每周五都风雨无阻地来教堂为凌江阔祷告。
哪怕前一天刚做完化疗,她也没有缺席过。
做完晨礼,宋柚雨从教堂出来,碰上一群穿着短袖,大汗淋漓的亚洲面孔。
“我真是服了,训练场离酒店那么远,还没有车接送,力气都用在赶路上了!”
“外面不比家,再说这才八公里,能有多远。”
“你搞清楚,是直线距离八公里!”
他们吵吵闹闹,充满朝气地走了过来。
宋柚雨一眼就看到队伍前面的凌江阔。
他穿着深火焰蓝的体能服,高大挺拔,冷峻的眉眼似是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沉郁。
再次相遇,两人依旧有些猝不及防。
唯一知道两人关系的副队长陈骁面色僵了瞬,之后便立刻招呼其他人。
“走走走,赶紧回酒店休息,下午继续训练!”
说着,一手拉一个满脸八卦的队友跑着走了。
一时间,只剩宋柚雨和凌江阔两人,
凌江阔有些拧巴地打着招呼:“好巧,又遇见了。”
是啊,真是巧,他们居然在瑞士最大的城市连续两天相遇了。
可每一次碰面,隐秘的高兴只余,留给宋柚雨的更多是难过。
她撑起还算平静的笑容:“嗯……你们这么早就去训练了?”
凌江阔点点头:“为了和其他人错开时间。”
说着,他目光扫过她身后古老的教堂,不由皱起了眉:“你开始信教了?”
宋柚雨嘴角微垂,言语间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苦涩。
“不信,但人有时候需要一个精神寄托。”
凌江阔看着她,深邃的眼底划过抹挣扎后,从口袋拿出一张邀请券。
“后天正式比赛了,如果有时间,你可以去凑凑热闹。”
宋柚雨接过,薄薄的票是温热的,像是他的体温暖着她冰凉的指尖。
她摩挲着那点温暖,轻声回答:“好。”
话刚落音,神父捧着一个暗红色盒子走出来。
“感谢上帝让你还没走,宋,你申请祝圣的骨灰盒忘了带走。”
感受到凌江阔变得锐利的眼神,宋柚雨有些局促。
但她很快镇定下来,坦然接过神父递来的骨灰盒:“谢谢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凌江阔沉声问。
“神父送的礼物。”
宋柚雨庆幸他听不懂德语,自己才有遮掩的机会。
然而凌江阔紧拧的眉头下越来越暗的眼神,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。
面对这样打量,宋柚雨目光开始闪躲。
‘铛——铛——’
教堂顶上的钟发出冗长的声音,就像上帝有意打破这糟糕的气氛。
凌江阔抿抿唇:“没什么事,我就先走了。”
说着,他径自越过面前的人就要走。
“凌江阔!”
大脑还没反应,不舍已经驱使着宋柚雨从喉咙中挤出呼唤。
可当男人真的停住脚步回头看她时,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
宋柚雨摩挲着手中的盒子,斟酌着字眼。
“当初你提分开,除了不愿再在狗仔的镜头下躲藏外,还有其他原因吗?”
其实她始终不相信凌江阔的分手理由。
只不过当时她被查出脑瘤,不想连累他才顺水推舟答应。
现在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,所以还是想问清楚。
男人深黑色的眸子暗了暗:“有。”
宋柚雨心头一紧:“是什么?”
凌江阔正过头,彻底背对着她:“我发现我不爱你了。”
“在跟你分手前,我认识了洋洋,也就是我现在的妻子,在她身边,我很安心,那是你不能给我的感觉。”
“我也挣扎过,试着重新去爱你,但抱歉,我做不到。”
这番话坦荡直白,却又格外残忍,就如把刀捅进了宋柚雨的心。
她四年的痛苦与思念,于凌江阔来说就像蜻蜓点水泛起的涟漪,却在她这只朝生暮死的蜉蝣生命中贯穿半生的风云。
宋柚雨用力咽下哽咽,红着眼回应:“谢谢你说实话。”
凌江阔不再停留,慢慢消失在街角。
‘哒!哒!’
热泪一滴滴砸在暗红的木盒上,却又因为盒子的颤抖而滚落在地。
宋柚雨仰起头,几次深呼吸压下眼泪后,强作若无其事地转身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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